
霍华德的母亲在怀他之前,曾遗憾地失去了七个孩子。身为家中第八个、也是唯一奇迹般活下来的生命,霍华德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,生命就被赋予了“奖励”的色彩。对他而言,能呼吸、能跳跃、能站在球场上,这本身就是一场神迹。他在残酷的商业丛林中始终挂着笑容,并非轻浮,而是因为他深知自己是那唯一的“幸存者”。遗憾的是,这种存在主义式的乐观,在冰冷的数据与胜负面前,被误解成了软弱。为了理解这份乐观如何被成人世界的规则重塑,我们必须回到那个只有 16 个同学的小教室。
起源:气泡里的状元郎
在 18 岁成为 NBA 状元之前,德怀特·霍华德的世界纯粹得近乎真空。从 5 岁到 18 岁,他在亚特兰大的一所小教会学校里度过了整整十三年。全班仅有 16 人,他既是学生会长,也是众人眼中的明星。在那个环境里,他是被宗教、纪律与父亲(身兼警察与校长)严密保护的“气泡男孩”。
魔术时光:巅峰下的裂痕
奥兰多时期的霍华德是真正的“超人”,他在篮下张开双臂,就像笼罩城市的屏障。2009 年带队闯入总决赛,是他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,却也是迷失的开始。那时的他,身边充斥着只会说好话的“唯诺之人”,这种环境让他产生了一种年轻的盲目,以为外面的草永远比较绿。

破碎:那道几乎终结梦想的伤口
如果说名声的毁损是对他内心的折磨,那么背伤则是将“超人”打回原形的肉体折磨。霍华德曾遭遇过医生见过最大面积的椎间盘突出,那不是贴几块药膏就能解决的。他在奇才时期,生活变成了一场无止尽的折磨。他无法弯腰穿鞋,必须由训练师帮他系上鞋带;在飞机或巴士上,他无法久坐,球队甚至必须在飞机地板上为他铺一块床垫,让他全程躺着飞行。最令他恐惧的,是神经反应的消失。曾有一次,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简单的“提踵”动作都做不到,小腿神经像是断了线的木偶。
仪式:灵魂的防护罩
为了对抗外界接连不断的恶意标签与网络上的流言蜚语,霍华德转向了一套神秘且精致的仪式感。大众将他视为古怪的“更衣室毒药”,但他却是在这些物件中寻找安全的港湾。
他的必备清单里,藏着他对能量的迷恋:他会在皮肤涂上厚厚的乳木果油,让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发亮,喷洒着被他形容为“天堂气息”的巴卡拉红色 540 香水,甚至在赛前用喷雾让裁判惊讶于他的芬芳。最著名的莫过于他的“鼠尾草仪式”。重回湖人队时,他曾花费整整三小时,拿着鼠尾草熏遍整座训练设施,从保安办公室到管理层房间,直到火警铃差点被触发。在隔离园区内,他会在深夜趁队友熟睡,沿着走廊在每个房间门口祈福、除秽。
灵魂的挣扎:与安迪·米尼奥的和解
在追求灵魂平静的路上,最令他心碎的一击往往来自于“信仰内的兄弟”。基督教说唱歌手安迪·米尼奥曾在歌曲《MPJ Freestyle》中,将霍华德当作反面教材,歌词中写道:“我不希望他(小迈克尔·波特)变成德怀特那样,说着凡事都能透过基督,却做了所有那些事。”
这趟寻找自我的旅程,甚至将他带到了遥远的东方小岛:我国的台湾省。在那里,没有 NBA 的尔虞我诈,他穿梭在桃园街头,在夜市里大啖鸡屁股。或许对某些人来说,这是职业生涯的“流放”,但对霍华德而言,那更像是一次心灵的“放风”。在异乡的欢呼声中,他久违地确认了一件事:他的笑容依然拥有感染世界的力量,而不仅仅是被嘲讽的靶标。

回家:农场、孩子与那扇珍珠门
如今的霍华德,生活在佐治亚州的农场里。那里有 75 头包括德克萨斯长角牛与黑安格斯牛在内的畜群,园子里结满了苹果、无花果与蓝莓。他种植蔬菜,追求从农场到餐桌的纯净,因为他警惕这个充满 3D 打印与加工食品的世界。他希望他的五个孩子学会自给自足,学会如何踩在泥土上生活。自从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在疫情期间不幸过世,霍华德独自带着当时仅 6 岁的幼子,在农场的静谧中学习如何当一个真正的肩膀。看着 12 岁的女儿已经长到了他的肩膀高,他梦想着建立一个像“杰克逊五兄弟”那样关系紧密的家族传统。
德怀特·霍华德的一生,是一场从气泡到残酷现实,再到自我救赎的漫长马拉松。他曾追求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与总冠军的浮华,但现在,他唯一的愿景是在生命尽头、步向天堂的“珍珠门”时,能亲耳听到上帝对他说:“做得好,我那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。”
现在,他依然爱笑,依然爱玩,但他终于学会了如何不带披风,自由地呼吸。